赵株心不在焉,只是随手一掸—— 这一掸之下,变故陡生! 酒水抖落的瞬间,竟然如油浮于水一般,浑不受力地沿着草茎乱滚起来,茅草上瞬间蒙了一层湿亮的水膜,半点不曾渗下。 这般异相,实在是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。 菩萨不肯受缩酒之礼! 一时之间,满座哗然,京畿一代,佛风颇重,这恶兆简直如肋生双翼般,转瞬飞到了众人耳中。胆子稍小的,已然伏拜在地,抖得如同糠筛一般。 礼官心知不妙,当即抢上去,用手一抹,竟然沾了一手的鱼油!这鱼油绵密滑腻,在茅草上结结实实地浆刷了一遍,酒水怎么可能渗得下去? 着了道了! 赵株面色亦是大变,喝道:“还不扔进火里,赶紧燎了?” 他方才被人暗算一招,已失了先手,哪里敢托大?一群金吾卫一拥而上,捧着十来束茅草,当场掷进了爟火里。 油助火势,半尺火舌腾空而起,其声枯脆异常。 这些茅草,几乎瞬息之间,就踪迹全无。 赵株刚舒了一口气,却忽然有一阵大风,自山巅狂掠而来,一路穿林打叶,浩浩然扑在爟火间。 火势伏窜,倒卷出来的,竟是密密麻麻的纸灰,足有铜钱大小,灰白惨淡,如蝗虫过境一般,瞬间排涌下了司天台! 纸灰借着风势,直冲面门而来,沾襟挂袖,令人睁不开眼。 有胆子大的,从袖上揭下一片,定睛一看。 这赫然是供在灵前的纸幡和纸钱! 纸钱烧得不干净,甚至还能看到上头写着的蝇头小楷。 ——虎兕出柙,社稷将亡之兆也! 第41章 须知博弈之事,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。 赵株猝不及防间,被人连阴两手,情势危急如倒悬一般。他又是软弱惯了的主,一时间竟是面色煞白,呆立当场。 所幸那礼官是知根知底的,当即附耳过去,道:“陛下,如今形势大为不利,应速令诸位大人上司天台,告祭神灵,方可乘隙动手。” 赵株连连点头道:“正是这个理,传!” 天子诏令,由两列黄麾仗长声通禀而下,待传到山下时,已如洪钟一般。 文武两列大臣,素服散发,手持象笏,鱼贯而上高台,这长阶依山势而建,颇为陡峭,为首的几个耆宿老臣,行止奇慢无比,颤巍巍地才行到半途,便已经气喘不止。 沈梁甫尤其老迈,已有佝偻姿态,又无人搀扶,哪里走得动?五步一叩之间,气喘如牛,面孔胀得通红。 这么一来,整列文官都被阻在了路上,竟是寸步难行! 赵株袖中扪着块玉玦,不住抚弄,上头涔涔的都是汗。 他早已露了三分怯,面色发白,眼珠震颤,一眼就瞟见袁鞘青立在石阶上,止步不前,正凝视着沈梁甫的方向。 赵株问:“袁爱卿为何踟蹰不前?” 袁鞘青微微一笑,道:“袁某一介武夫,杀孽甚重,又颜面受损,血流不止,唯恐冒犯菩萨,愿立在石阶上,接引诸位大人。” 赵株呆了一瞬,显然没料到他如有所察,在这关头推诿起来。 那礼官心急如焚,耳语道:“陛下!此乃良机,大可一箭双雕!” 赵株这才如梦初醒,忙道:“袁爱卿有此亲厚同僚之心,实是可嘉,料想尊者亦不会见怪,不若陪同沈爱卿一道参拜,也可有个照拂。” 袁鞘青不知发了哪门子慈悲心肠,竟然当场应了,长臂一伸,便将沈梁甫从石阶上扶了起来。他乃是精悍的武夫体魄,猿背蜂腰,几乎如同挟抱婴儿一般,半逼半推往前走。 沈梁甫被他扯了个踉踉跄跄,一把老骨头几同瘦柴一般,被他捏在掌心里咯吱作响,不由在心底大骂他莽夫。 偏偏袁鞘青那厮还叮嘱道:“沈大人,留心脚下,可莫要摔了。” 他做足了恭谦姿态,一手按在沈梁甫背上,唯恐他倒栽下去,另一手不知什么松开了,手臂虚环他面前,摆了个引路的手势。 “沈大人,请!” 沈梁甫被一股巨力推着,脚下如抹了油一般,哪里有停下来喘息的机会?只怕稍一停步,袁鞘青就得像拎兔子那样,把他当场拎起来,他哪里肯丢这种面子? “沈大人,留神,要上台子了。”袁鞘青笑道,一面手下用力—— 沈梁甫背心一沉,被一道暗劲所击,竟是踉踉跄跄前行了数步,一脚踏上了石台! 赵株那厢提心吊胆已久,当即长舒一口气,把手中玉玦一掷。 ——摔玦为号! 十八道机括,同时咯噔作响,缓慢运作起来。等沈梁甫踏到佛像前的一瞬间,便是图穷匕见之时。他眼风一扫,见神龛后银芒m.BOWUChiN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