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,父皇明知道只有一枚相思果可解毒,却仍选择救他而舍东方娇月,这份情意,他怎会不明白,怎会不感动! 一直以来,或许真的是他对父皇误会、偏念太深,所以忽略了他对自己的爱吗?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啊,父皇怎可能因为传言而放弃自己! 宣景帝目中露出一抹悲色,似乎有种什么冲动,却还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,冷静下去,“父子之间,不必说这些,兵部程爱卿方才来见朕,现下正在御书房,你去见他,商议一下京城布防之事。” “儿臣尊旨!”君夜离应了一声,又迟疑道,“那,紫凝……” “紫凝陪朕说说话,你少顷再过去接她便是。”宣景帝挥一挥手,“你且放心去。” “是,父皇。”君夜离施礼退了出来,以眼神示意紫凝稍安勿躁。 紫凝淡然一笑,略一颔首:不必担心,我没事。 君夜离走后,宣景帝却沉默下去,只是怔怔看着紫凝的脸,一事若有所思的样子。 隔了一会,紫凝忽地开口,“皇上这些年从未忘却仙女姿容吗?” 宣景帝一愣回神,神情恢复沉静冰凉,“纵使想忘,也忘不了,那般风姿无双的女子,朕生平仅见。”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,会令这见惯六宫黛的君王为她魂不守舍这么多年,求而不能?紫凝不禁对这素未谋面的“仙女”生出一种强烈的、一探究竟的欲望来。“既然如此想,皇上为何不去找她?她……有心爱的人?” 宣景帝忽地有些失神,“本来不应该有的,可是后来……都过去了,不提也罢,朕问你,离儿中的蛊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 我就知道你是想问此事。紫凝心下了然,自然也不意外他有此一问,“就是我先前说给皇上的一样,不知道是谁给夜离下了蛊毒,找不到雌蛊,他就只能受其所累,何况他体内还有复毒,环环相扣,大意不得。” 宣景帝震惊莫名,“你的意思,离儿除了中了蛊毒,还、还有其他的毒吗?”这事于他而言,太过意外,他声音都有些发颤。 “皇上原来一点都不知情吗,”紫凝也说不出是该替他庆幸,还是可悲——亲生儿子受了这么久的折磨,他竟一无所知!“夜离体内的毒,由来已久,每次发作之时,都会痛苦不堪,否则又怎会伤人伤己,被传成吃人肉的恶魔。”尽管那是因为君夜离受魔功反噬所致,不过情形大致不差,这样说也过得去。 宣景帝震惊难语,反应不过来了。 紫凝眼神忽地锐利,“皇上其实很在意夜离,是不是?知道他中毒,宁可舍了娇月公主,不惜两国开战,也要先拿相思果来救夜离,事实上皇上从未放弃夜离,对吗?” 根本不是外面的传言的那样,宣景帝嫌弃君夜离是个吃人肉的怪物,他母妃又差点毁了西池国,所以对他恩宠不再,任其生死之类,实际情形如何,也只有宣景帝自己心里才清楚吧? 宣景帝似乎震了一下,缓缓抬眸看她,冷冷道,“你怎知道朕没有放弃离儿,他如今这般模样,能当大任吗?” 紫凝一笑摇头,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,皇上明知我说对了,又何必藏着掖着。皇宫不比外面,有时候放弃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,即使皇上不承认,我心里明白就够了。” 宣景帝紧盯着她的眼睛,似乎想从中看出一些不好的东西,却在长久地沉默之后,忽地长叹一声,“好,朕承认,你说的对。”这样一服软,他原本挺直的背也忽地弯了些,眉眼之间的无奈之色,使得他看起来只是个满腹辛酸与无奈的老人,而不是叱咤风云的王者。 紫凝呼出一口气,“谢皇上。”事实上宣景帝如果不承认,她也只能将这些当成猜想,无法确定的情况之下,他不明朗的态度对君夜离来说,始终是个隐患。 “有什么好谢朕的,”宣景帝瞄了她一眼,“你能逼得朕说实话,是你的本事,而且朕不用提醒你,你也知道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是吗?” “是,”紫凝郑重点头,“我分得出轻重,不会多言。” “朕自是信你,”宣景帝神情大见缓和,如同一个长辈般,拍了下她的肩膀,叹息一声,“其实这么多年了,朕也累,心里累……离儿像朕年轻的时候,重情重意,一诺千金,虽说因为重情意,有时候做事会顾虑重重,有优柔寡断之嫌,但他身边从不乏对他忠心耿耿、誓死效忠之人,朕很放心。” “我明白,”紫凝点头,“夜离的心性就是如此,就算有时候吃亏,也不会怨人,是挺傻的。” “从他出生开始,朕就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,”宣景帝似乎又回想起与蕙妃、君夜离在一起的美好过往,眼神有些迷懞,如同进入了梦境一般,“但是朕没有想到,朕对他的宠爱,却为他招来祸事!” 事实上在蕙妃没有出事之前,他就已经意识到,因为他太宠蕙妃和离儿,已经招来其他人,尤其是丞相夫人的不满,他们当然更希望君夜辰这个正宫所出的嫡子受宠,他们对君夜离的受宠,肯定看不过眼,不过不敢轻易动心思而已。 后来蕙妃出事,君夜离在宫中顿时孤苦无依,后来更是突然性情大变,成了怪物,宣景帝虽然还不知道他是如何成了那样的,却也猜得到,他必定是受人所害,那时他心中的震怒,可想而知。m.boWuCHIN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