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腰间的那把竹剑?” 裴钱停下身子,大声回答道:“学师父呗,师父也不会轻易出剑,你不懂。当然,我也不太懂,反正照做就行了。” 崔诚问道:“那如果你师父错了呢?” 裴钱继续练习这套疯魔剑法,呼啸成风,以至于她的言语,落在寻常武夫耳中,都显得有些断断续续,崔诚当然听得真切。 “师父怎么可能教错我?不会错的,这辈子都不会。即使错了,我也觉得没错。你们谁都管不着。” 崔诚笑了笑,不再言语,开始闭目养神。 子时左右,崔诚便喊醒了裴钱。裴钱揉了揉眼睛,也没埋怨什么。 昼夜兼程,跋山涉水,有什么好稀奇的。 下山的时候,裴钱身上多背着一根不太像话的鱼竿。 崔诚问道:“不累?” 裴钱好像就在等这句话,可怜兮兮道:“累啊。” 崔诚便说道:“别想着我帮你背鱼竿,老夫丢不起这脸。” 裴钱哀叹一声,让崔诚稍等片刻,摘了鱼线,与鱼钩一起收起,放回竹箱中的一只小包裹里,然后重新背好竹箱,抓住那根鱼竿,轻喝一声:“走你!” 鱼竿直直钉入了远处一棵大树。 之后由于沿着那条大河行走,所以一天的早晚两餐,还是煮鱼汤就米饭。 崔诚小口喝着鱼汤,问道:“这要是沿河走下去,咱俩每天都吃这个?” 裴钱白眼道:“有的吃就知足了,还要闹哪样嘛。”裴钱哼哼道:“你是不知道,当年我跟师父行走江湖的时候——就我和师父两个人哦,没老厨子他们啥事——那会儿,才叫辛苦。有一次我实在是饿慌了,师父又没喊我吃饭,你猜我想出了个什么办法?” 崔诚笑道:“求那陈平安赏你一口饭吃?” 裴钱嗤笑道:“屁咧,我是去了一条水流浑浊的河边,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,然后伸出手臂,在石头缝隙里那么一搅和,就抓到了一条跟我胳膊差不多长的大鲇鱼,可凶了。我就赶紧浮出水面,跑上岸,抡起胳膊,使劲甩了好几下,才将那条大鲇鱼砸在地上!” 裴钱说到这里,有些得意,道:“师父都看傻眼了,对我竖起了大拇指,赞不绝口!” 崔诚笑道:“鬼话连篇。” 裴钱立即松垮了肩头,颓然道:“好吧,师父确实没竖起大拇指,也没说我好话,就是瞥了我一眼。” 事实上,那一次黑炭丫头很硬气地将那条被鲇鱼咬伤的胳膊藏在了身后,用眼神狠狠瞪着陈平安。 这会儿,裴钱又信誓旦旦地对老人说道:“那条大鲇鱼,是真的被我逮住了……” 说到这里,担心崔诚不相信,裴钱麻溜儿地卷起袖子,结果十分懊恼,叹了口气,道:“我忘了早就没那印痕了。”但很快她就满脸笑意,“幸亏当年师父随手抓了一把草药,捣烂了敷在我的胳膊上,就半点不疼了,你说怪不怪?灵不灵?你就不懂了吧?” 崔诚笑着点头。 在那之后,裴钱还是会每天抄书,时不时练习那套疯魔剑法。 崔诚就只是带着裴钱缓缓赶路。 这天看着裴钱用石子打水漂,崔诚随口问道:“裴丫头,你这辈子听过最伤心的话是什么?” 裴钱故意没听见。 老人便又问了一遍。 裴钱蹲在水边,缓缓道:“就两次吧,一次是在桐叶洲大泉王朝的边境客栈,师父其实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我便伤心了。” “后来有一句话,是那只大白鹅说的,他问我:‘难道只有等师父死了,才肯练拳吗?’听着也伤心,让人睡不着觉。” 崔诚便没有再说什么。 好像很快就自个儿无忧无虑起来的裴钱,已经摘了河畔两株无名小草,自顾自玩起那乡野稚童最喜欢的斗草来。 山水迢迢,渐渐走到了有人烟处。 崔诚依旧带着裴钱走那山水形胜之地。 在一处悬崖峭壁,崔诚双手负后,微笑道:“好一个铁花绣岩壁,杀气噤蛙黾。” 裴钱“嗯”了一声,轻轻点头,像是完全听懂了。 崔诚转头笑道:“这么久都是两脚落地的跋山涉水,接下来咱俩来个实打实的翻山越岭,敢不敢?” 裴钱往额头上一贴符箓,豪气干云道:“江湖人士,只有不能,没有不敢!” 崔诚并未御风远游,而是缘壁而上,身后跟着依样画葫芦的裴钱。 到了山巅,与远处青山相隔至少有十数里之遥。 崔诚笑道:“抓牢了行山杖和竹箱。” 不等裴钱询问什么,崔诚一把抓住她的肩头,笑着大喝一声:“走你!”好似山上神仙驾驭云雾的裴钱,一开始被吓得手脚冰凉,很快适应过来,“哇哦”一声,玩起了狗刨,低头望去,山川河流,在脚下蜿蜒。 没什么好怕的嘛。 即将撞入对面那座青山之时,裴钱轻轻调整呼吸,在空中舒展身躯,变换姿势,微微改变轨迹,以双脚踩在一棵参天大树上,双膝瞬间弯曲,身体蜷缩起来,整个大树被她一踩而断。当断树砸地时,裴钱脚尖轻轻一点,飘然落地。崔诚已经站在她身边,说道:“来,比比谁更早登顶。” 裴钱撒腿狂奔,如一缕青烟,崔诚刚好在前始终保持与裴钱拉开五六丈距离,看得见,但不追上。 一老一小,在随后的山路当中,便是一条直线而去。当前方无路可走之时,崔诚便像之前那样丢出裴钱M.BowUcHInA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