躬腰作揖:“军爷可是骁毅第三晁指挥使麾下?小民姓王,平日里给郭县丞当差,今日刚从修渠之处办事回来。军爷说有流民?小的一路来,未曾瞧见。” “骁毅”是军号。北宋禁军,百人为都(设都头)五都为一指挥(设指挥使)五指挥为一军(设军都虞侯、都指挥使) 发问的军士,听王犁刀区区两句话,就提到了刘都头的上司晁指挥使,又亮明自己也是给公家办事之人,气焰不免蓦地矮了三分。 “哦,你倒是对吾军颇熟。” 王犁刀殷勤道:“开春后,有幸带着乡里人,给军爷们的马送过几回草料。” 原来是干过役夫的活儿、让军中兄弟们能享清福的。 那发问的军士面色更为和顺了些,正要挥挥手让王犁刀走,他后面却又上来一名禁军。 “你车上,拉的什么?” 那人一边问,一边掣马越过王犁刀,来到骡车边,突然抬起马鞭,将毡帘哗地拨得更开。 姚欢此番下乡,自忖不比在汴京城中,故而一路都戴着竹顶丝帛的帷帽,那丝帛还是靛蓝色,外人看不清她的面容。 但姚欢听到第二个开口说话的禁军的嗓音,已然结结实实地一惊。 此刻透过帽帘的缝隙迅速地辨别一眼,终于确信没有认错。 张阿四! 姨母家饭铺的帮工! 他没死在去年开封城的大水中?…… “车上是你家女眷?” 张阿四收了马鞭,扭过头,居高临下地盯着王犁刀问。 王犁刀仍是作了恭敬之色道:“是城中官身人家的管事娘子,来县里看田产,方才在水渠那边与县丞请教了一番。” 这王犁刀,一心要往姚欢头上也加些身份的威仪,好提点提点眼前这禁军,莫不知好歹再纠缠,仔细得罪了人。 不想张阿四皮笑肉不笑地撇撇嘴,道:“有意思,既然能劳动你这县丞的手下亲自迎送,想必是有头有脸的大官人家。但这样的人家,竟派个妇人出来买田产?看身量,还这般年轻……” 王犁刀心头一股怒火倏地拱上。张阿四最后一句品评女子身形的话,分明透着阴森又猥琐之意。 姚欢倒不觉得奇怪。 她此前就从各样细节里,发觉这张阿四不是什么淳朴厚道的脾性。 王犁刀喉头滚了滚,硬是撑着谄媚神色,与这浮浪地痞般的禁军商量道:“军爷,小民继续赶车送人了? 张阿四却浑没听见般,目光又投回车上,对车中女子道:“你,下车,让爷上去看看。唔,不下来也行,小爷我办差的时候,和你挤挤,无妨” 他这越发流里流气的话还没落地听个响儿,车里头姚欢还在犹豫要不要摘下帷帽时,王犁刀忽地看到骡车后头不远处又是一阵烟尘。 三四匹马奔驰而来。 须臾到得跟前,当中穿着青袍的,正是县丞郭修。 郭县丞掣缰收势,一梭子目光投到张阿四的面上。 这军卒没有黥面,应不是厢军。 就是禁军,也不能在此地撒野! 这帮朝廷养的垃圾! 郭修虽只四十不到,又是个文官,但十余年来四处做地方官,不是没镇压过民变盗寇,在田间地头开挖水渠时看不出,此刻身上一股混过江湖的不怒自威之气,升腾起来。 “本官开封县县丞,郭修。何事?”m.BOWUcHina.cOM